1．外场景：北京一家写字楼外大街人物：大鹏时间：下午
◇初冬，北风那个吹，干冷。雾霾没因风吹日晒减弱，大鹏从一家写字楼出来。
◇大鹏背一个印有“全国第三届中青年作家笔会”的褐色公文包，头裹缩在红色羽绒服里，右手哆嗦地从黑色西裤右侧荷包掏出手机。手机显示一个陌生号码，北京来电。
◇大鹏破口大骂：他妈的，整天广告、传销、性骚扰……他拍的一声把手机挂断了。
◇一阵风吹过，漫天的落叶、灰尘、雾霾向大鹏袭来。他睁不开眼睛。手机又一个劲响铃。他打开一看，还是那个电话。他犹豫了片刻，还是接听了电话。
◇大鹏喜出望外，加快了脚步。眼前浮现高中时的情景。
2.内
场景：三十年前的英山一中某教室
人物：大鹏、小丽时间：上课
◇大鹏坐在小丽后面，听数学课。
◇大鹏偷偷向小丽递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三个字：老地方。
3.内场景：北京朝阳区五环附近一家私人会所人物：小丽，大鹏，时间：夜
◇大鹏与小丽异地重逢。情侣间融融的荧光，妙曼的音乐，清香的绿茶。大鹏手中的烟雾，从他的嘴里跑到小丽的面前，扭扭捏捏地消失在这温暖而窄小的空间。
◇小丽：快三十年了吧？大鹏：差不多吧。小丽：怎么不回我的信？大鹏：还有必要吗？
◇小丽看上去苍老多了。大大的眼睛旁的鱼尾纹难以掩饰其岁月的苍痕，人造的长睫毛没有了往日的娇媚，脸蛋的轮廓基本保留了那时的鸭梨状，但加厚的粉黛，让它失去了昨日的红润，头发乱蓬蓬、*灿灿的，时尚却不见昔日的乌黑亮丽，耳垂多了两个金闪闪的环，颀长的白皙脖子上也添了一副珍珠项链，右手上戴着个玉镯。她接过大鹏的烟，煞有介事地吞云吐雾。
◇小丽：是啊——没有必要！她用涂过指甲油的食指轻弹下烟灰，轻轻地吹了一口气，斜视着大鹏，说。
◇大鹏故作镇静：丽。你现在还好吗？小丽：你说呢？她低眉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抿嘴一笑。大鹏：如果不是你用家乡话，刚才进门时，我还以为是位皇后娘娘在叫奴才咧。小丽：哈哈，你还是那样逗！你依然年轻，还长高了一大截，比起那时清瘦、胆怯的大鹏酷多了，酷多了……小丽两眼定定地看了大鹏一会儿，问：大鹏，告诉我，当年为什么不回我的信？你落榜后，为何不复读？这多年你忙了些什么，过得好吗？
◇面对小丽一连串的咄咄逼人的询问，大鹏选择沉默。他拿起桌上的宜兴茶壶，为自己，为她加茶水。
◇大鹏偷偷看了小丽一眼，真不想触及那块伤疤，赶紧又抽起一支烟。
◇情侣间的音乐轻扬，茶雾袅袅，他们像两座冰雕，对峙着。
◇小丽打破了沉闷，说：想来点酒吗？是白的还是红的？
◇大鹏没听见小丽在说什么，坐在那里只是抽烟。她就招呼服务生过来，要来两杯干红和一碟花生米、两纸杯玉米爆。
◇大鹏一看，心里就明白，这是高中时他们在一起，自己常买的两种小吃。他吃了几颗花生米，又来了一把玉米爆，津津有味地嚼着逝去的清甜的记忆。
4.内场景：英山县一中附近一家小餐馆人物：大鹏、小丽时间：夜◇高考前，一下晚自习，大鹏就带小丽去学校附近一家小餐馆宵夜。
◇小丽喜欢吃花生米、玉米爆，每次大鹏都点这两种小吃。
◇大鹏也喜欢上了花生米、玉米爆。
◇小丽吃好后，总是用手托着腮，看着大鹏吃东西的傻样，嘴角微露一丝笑意。5.内场景：北京朝阳区五环附近一家私人会所人物：小丽，大鹏，时间：夜
◇小丽用手托着腮，看着大鹏吃东西的傻样，嘴角微露一丝笑意。
◇大鹏不好意思，不吃了。
◇小丽拿起酒杯，站起来，说，鹏，干杯，为我们的久别重逢！◇大鹏也站起来，举杯，一饮而尽。
◇小丽也干了，身上飘起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。
大鹏不自主地看了她一眼，目光正好相遇。他脸一红，连忙避开她火辣辣的大眼睛。她鲜红的嘴唇在融融的灯光下，显得更加性感了；淡淡的一抹浅笑溢出小嘴边。
◇大鹏情不自禁地说，小丽，你还是这般娇艳迷人！可是，一杯冷酒下肚，他几乎哭着喊：小丽啊，小丽，为何这杯美酒在我们别后三十年的今夜，才举杯同饮呢？你早已心想事成，仍是风姿绰约，怎么今天才想到见我?你又是从哪儿知道我的电话呢？
◇小丽看着大鹏的眼圈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团团转，呆呆地站在那里，瞧着自己。她吃吃地笑了。边笑，边唤着他的乳名，就像高中课间时偶尔彼此相骂，缓解学习压力那样随意，顽皮。
5.外场景：英山县一中某教室走廊人物：大鹏、小丽、春生、嫣红等同学时间：日
◇课间。有的同学上厕所，有的同学待在座位看书、记笔记，大鹏、小丽、春生、嫣红等同学在教室走廊休息。
◇春生将手搭在大鹏肩膀上，整个身子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，故意对站在大鹏旁边的小丽说，如果我是个女孩真好！
◇嫣红喜欢春生的帅、逗，走过来拉着小丽的手，说，狗嘴吐不出象牙！说着，瞪了春生一眼。
◇小丽看在眼里，嗤嗤地笑了。偷偷地看了大鹏一眼。
◇没想到让眼疾手快的春生看到了，醋意大发，一把推开大鹏。
大鹏一惊，猛不迭倒在小丽胸前。大鹏本能地抱住小丽。
6.内场景：北京朝阳区五环附近一家私人会所人物：小丽，大鹏，时间：夜
◇突然，小丽哎哟一声，接着整个人软软的，整个身子慢慢往桌边溜。
◇大鹏觉得不对劲，过去一把抱住她。
◇小丽整个身子倒在大鹏怀里，脸色煞白，双目紧闭，软绵绵的，没有一点力气。大鹏赶紧把她放在座位上，去喊服务生。
◇一个微胖，高个子，短发，操东北口音的女服务生进来，见状，焦急地说，你这人怎么这样！你看她病成这样，医院？
◇大鹏心急如焚地对服务生说：我打。
女服务生：北京路堵，等车来了，人可能……她把后半句赶紧咽下去。看了一眼小丽，吐出长长的舌头。
大鹏：麻烦你快去帮叫辆车！女服务生：你们自己的车呢？这儿离路边远，出租车进来又少，叫啥车？大鹏一急，就来火，对她大声说，姑奶奶，我不会开车！小丽的车我哪知道停在哪里？看了一眼小丽，大鹏心里更慌了，如果……如果……么办？只好再央求服务生叫车。
◇这时，一位戴眼镜的、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携着一名小女子进来。服务生立即拦住他，说：哦，是王老板！能打扰一下您吗？我们这里有位顾客突然生病了，很危急，能否帮忙送到前面的路口？王老板瞟了眼服务生，又瞅了瞅大鹏，示意身边的小女人等会，叫大鹏背起小丽。服务生连忙赔笑道，小姐，我们先去喝茶。她说着，招待王老板的女朋友进包间。7.外场景：某大街人物：小丽，大鹏、王老板、出租车司机等时间：夜
◇大鹏背起小丽，跟在王老板身后。
王老板打开车门。大鹏把小丽安放在车上。
◇王老板把他们送到街道路口。
◇大鹏：谢谢王老板。
大鹏说着，对迎面来的一辆的士一招手，出租车停下。
◇出租医院。8.内场景：急救室外人物：小丽，大鹏、医生、护士等时间：夜
◇小丽被推进急救室，医生叫大鹏去办理入院手续。
◇大鹏忐忑不安，到一楼缴费窗口，用自己的银行卡为小丽办了入院手续，便急匆匆地往急救室赶。
◇护士：病人家属呢？
大鹏一到急救室门口，刚好一位白衣天使从急救室出来，边走边喊。
大鹏支支吾吾：在……有事？
护士：费交了吗？医生等着单子急救呢。
大鹏：等我交完费才急救？大鹏不可思议。
护士：先生是第一次办住院吗？今夜病人少，算你幸运！如果病人多，你能将家属直接送到急救室？看样子，你还不是北京人！说完，向大鹏投以蔑视的眼神。
◇大鹏担心小丽安危，没去和这位美若天仙的白衣天使计较，立即把住院手续交给她。
9.外场景：医院急诊室门外人物：急诊病人及家属、导医服务小姐、医生等
时间：日
◇人满为患。入院手续繁多。
◇有的危急病人不能及时得到医治，病亡。家属嚎啕声、诅咒声与保安人员的呵斥声爆满急诊室。
10.内场景：急救室外
人物：大鹏、护士、医生等
时间：夜
◇大约十分钟时间，那位不可一世的护士从急救室出来。她的神情、说话语气跟刚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：你是咋搞的？刚才你老婆醒过来，告诉我们已是晚期，怎么这时才送来呢？
跟她身后是一位中等身材，约摸四十来岁，说话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很咄咄逼人的医生。◇大鹏想做解释，但不知小丽的病情，只是问医生：她……她，醒过来了没？
医生：你可以进去了。
◇护士：我刚问了你老婆的情况，她是北京公务员，费用可报销的。你就不用自己掏钱住院吧，把手续趁早换过来。
11.内场景：病房人物：小丽，大鹏时间：夜
◇小丽躺在洁白的床单上，双眼望着天花板发愣。
如果不是发生刚才的一幕，大鹏也不相信她从死里逃生一次。
◇小丽见大鹏进来，坐起来，说，大鹏，坐。刚才吓着你了吧？这两年，我常常这样，头一晕，双眼一黑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大鹏不解又痛惜地嗔道：你就没看过医生？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！
小丽：看过，医生说，要住院，化疗。化疗的后果，你知道吗？我才不咧。与其那样，不如早点死了算了。
大鹏：但你知不知道不接受治疗的后果会更严重吗？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样跟小丽讲话，顿了顿，改口道，小丽，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、治疗，我看，今晚就住在这里，手续我已经办好了。你把老公的电话给我，我叫他赶紧过来。
◇小丽呆呆地望着窗外，好像大鹏不是在跟她讲话似的。
12.外场景：北京街道人物：无时间：夜
◇窗外的夜色更浓，华灯一片，车流不息。
13.内场景：病房人物：小丽、大鹏时间：夜
◇大鹏疑惑地瞄了小丽一眼，隐约看到她眼中似乎暗藏着无穷的悲伤。与傍晚遇见她时的情形，竟判若两人。
他正要开口，她说，好的，我依你，晚上就在这里。可你也得陪我啊！
◇大鹏：我？这样不妥吧，如果你老公知道了，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。他用右手摸摸头，又支吾了一遍，我……？
小丽生气地从床上下来，说：那我回去！说着，起身往外走。
大鹏被她的举止吓住了，连忙陪笑道：好，我陪你。
◇大鹏望着窗外的夜，自言自语：我别无选择，谁叫我们是高中同学呢？谁叫她是我的初恋呢？这趟北京之行，也许是我人生的转折，也许是跳进*河也洗不清，也许……反正，一切已经发生，继续发展，正如滚滚车轮，想刹车一时也刹不住了。但我不明白，为何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，她老公也不把她当回事？
◇小丽没有注意到大鹏的心理变化，沉浸在幸福中。她走到大鹏身边，几乎和大鹏挨在一起了。无比满足地轻声说：鹏，我知道，你还是过去的大鹏。今天，我遇见你，我会好好治病的，我要为值得我爱的人活下去，哪怕一年半载，十天半月，一天半日……今晚，你能来，医院，你答应陪我，我知足了。真的，我好满足啊！这就是佛说的因果吧。你相信因果，相信命运吗？
小丽身体还显得虚弱，坐回原来的位置，招招手，让大鹏挨在她身边，接着说，当初我的家在农村，姊妹多，可以说，家大口阔，父母看我学习好，只培养我一个人上高中。看到家乡父老起早摸黑地做，一年忙到头，过年还发愁，那心里啊，真是用针扎。我发誓要好好读书，离开穷土地，飞向大城市，吃上商品粮。凭我的努力，我终于如愿了。
14.外场景：英山一中新生入学报名处人物：小丽、同学、老师等时间：日
◇小丽扎着乌黑长辫子，手里拿着高中新生入学通知书，在新生光荣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。
她在尖子班名单里发现了自己的名字，喜出望外，接着把视线停留在她名字下面的王大鹏、程春生、柳嫣红等名字上，好一会儿。
◇报完名，小丽在县城到处走啊，瞧啊，感到看到的、听到的、吃到的都是那样新鲜。她觉得自己是一只天空中飞翔的小鸟，自由自在地飞啊，飞！
15.内场景：病房人物：小丽、大鹏时间：夜
◇大鹏见小丽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似红晕，也不由得提起往事。
他说：是啊。一个人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是最快乐的。我当时坐在你身后，被你的学习用功劲、你的学习成绩、你的那条乌黑的长辫子所倾倒，所以每次见到你都会心跳不已，晚上爱做那种青涩的梦，以致白天学习注意力不集中，成绩开始下降，再下降。高中的梦想啊，就是把你搞到手。结果咧，你飞了，我受伤了。人生真是想得到的却得不到。
◇小丽的气色经过医生的急救和与大鹏的交谈，看起来好多了。她兴奋地望着大鹏，说，yes，不想得到的往往抵也抵挡不住。
◇大鹏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，他问小丽：高考完的第二天离校时，我送给你的那个红色日记本，你还留着吗？我记得在日记本里，写下了对你的祝福和爱慕之情。如果那是情书，算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篇吧。
小丽深长地说：可惜早就弄丢了，但我把它永远留在了心底。
大鹏：是吗？
小丽沉思了片刻，朗诵着大鹏写给她的那首诗：
我怕见你温柔的目光，
你可知道我多么寝食不安？
两年的青春一晃而过，
而我在梦里
不知有多少次向你呼喊——
亲爱的，给我一笑嫣然……
16.外场景：英山一中操场边人物：小丽、大鹏时间：夏夜
◇夏夜，星河灿烂，校园静悄悄。因为那次课间两人无意中拥抱了一下，遭到同学非议，小丽与大鹏许久不敢像从前那样密切交往。暑期离校前夜，大鹏把小丽约到平时常去散步的操场跑道。
◇这一次，大鹏没有陪小丽散步。两人见面后，他将日记本悄悄塞进她鹅*色的书包，转身就跑。好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刚做一场恶作剧那样，惶恐不安。
◇小丽看完日记本里的求爱信，一直没有给大鹏任何表示。大鹏见到小丽，就低着头，赶快避开她，生怕她撵上来，给他不屑的目光。从此，他们不再来往，真的变成陌生人了。
17.内场景：病房人物：小丽、大鹏时间：夜
◇小丽勾起往事，大鹏不能自已。他掏出烟，想抽，一看是病房，又把烟收回去了。低着头，说：当时我真的后悔，如果没有贸然行动，像平时那样来往多好。幸亏不久，学校放假了，你回到了农村老家。
◇小丽笑起来：哈哈。你又回到三十年前了！
大鹏：往事也不堪回首啊！等待高考成绩的日子不亚于一个母亲等待腹中的婴儿的临盆。老妈偶尔问我考得么样，老爸则整天板着脸，忙进忙出。我在无聊中看了许多文学作品，有时也出去参加同学的聚会。总之，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时光。煎熬、焦虑、重压、期盼……一股脑儿摧残着我尚感稚嫩的心。
◇大鹏又想抽烟，马上下意识地拒绝了自己。接着对小丽说，我落榜了，几天来，我才感到平时老师、父母说的话的分量。他们谆谆告诫我，平时多吃点苦，考试时就有好成绩。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话去做。我的心思多半花在玩上，用在对你的想入非非上。我侥幸过，为自己有个好老爸。我不必像农村来的同学那样努力、吃苦，我已是城镇户口，不愁找不到工作。但是，看到我心仪的恋人考取了武汉一所大学，我的心蓦然发憷了。我该怎么办？过去的优越感一下子打了个颠倒。我还能做追求她的美梦吗？
18.内场景：大鹏家人物：大鹏、春生时间：日
◇小丽来信的那个下午，大鹏睡在床上，没精打采地想着今后的路。
◇大鹏儿时的好伙伴，高中时的同桌，最要好的朋友春生，兴冲冲地推开房门，喊道：大鹏，有喜了！他个头比大鹏高，浓眉大眼的，白嫩的脸上漾着喜悦，右手扬着一封信。
◇大鹏见他那喜悦劲，就断定他录取了，便坐起来，强装高兴地说，祝贺你。
◇春生能读懂他此刻的心情。名落孙山的滋味，放在谁心里都堵。但他给同学加朋友送来的远远比录取通知书更有分量的东东。他知道大鹏误解自己了，也就暂时将来意藏着掖着。将小丽给他的信藏在身后。
◇大鹏面对同学、好友的成功，心里实在说不出来的滋味。为朋友的成功感到无比高兴，觉得此刻春生手里的那份通知书是自己的一样，无比高兴地从床上爬起来，想一拳头打在他的肩膀上，然后紧紧地拥抱着他，祝福他；可是，春生面前，他马上意识到，录取通知书是春生的，刚才的兴奋昙花一现。他的脸由红晕霎地变得灰暗，由圆润拉得老长。
◇春生怕见他这张被扭曲的脸，将小丽的信从身后放到胸前，说：大鹏，塞翁失马，焉知非福？你小子这次高考失利，却收获了爱情。我看啊，你现在放下包袱，准备复读，明年再来。你的小丽在给你加油呢。说着，把信交给了大鹏。
◇大鹏被扭曲的脸恢复正常，迫不及待地撕开信，就像早日想撕开小丽的心一样，将信从头到尾扫视一遍，看是什么内容。心咚咚直跳，仿佛要从胸口跳出去似的。
◇小丽在信中写道：鹏，振作起来吧，忘却烦恼，全身心投入到复读中。明年的今日，等待你的好消息！不见不散！你的丽。
◇大鹏反复看了几遍小丽的信，几乎能一字一句背下来。一下子忘却了高考的失落、愁苦，竟跳起来，拥抱了春生。
19.内场景：班主任刘老师家人物：刘老师、春生、小丽时间：日
◇小丽和春生在班主任刘老师那里拿录取通知书。
◇刘老师：其实大鹏这孩子挺聪明，基础不差，没想到高二下学期成绩掉下来了。你们要多帮助他，鼓励他，争取来年考出好成绩。
◇从刘老师家里出来，春生和小丽走了一段长长的路，彼此谈了许多平时来不及谈的事情，以及今后的打算。
◇小丽郑重谈到她对大鹏的愧疚，对春生说，两年来大鹏对自己真的是好！我家条件不好，是大鹏时常帮助我，在肚子饿时有他给我买的饼干，在暑热口渴时有他给我买的冰棒，在寒冷时有他送给我的暖水袋……而我对他从未有什么意思，有时还不领情，甚至羞辱他，骂他死皮赖脸……其实，大鹏心眼好，从不把自己当做干部子女，会体贴人、关心人，而且处处顺着我、护着我。说真的，能够遇上大鹏，是老天爷的恩赐。
◇春生：你怎么不接受大鹏？
◇小丽脸红了，腼腆地说，我们的家境悬殊太大，如果考不起大学，我就要回农村，重复着父辈们的辛苦劳作。没有结果，对自己伤害更重。我同样失眠过，痛苦过，烦恼过。除此之外，我身上还背负着父母的厚望，肩负着一种使命，我必须冷静，用没完没了的学习去冲淡对大鹏的爱。
20.内场景：大鹏家人物：大鹏、春生时间：日
◇春生：小丽当时说得相当真诚、激动。你小子信不信？我差点感动得哭了。我原来不相信爱情有这么伟大，这么动人。现在真切感觉到了。于是，对你妒忌起来。居然拥有如花似玉的小丽的爱！
春生又对大鹏说，那天我好生看了看小丽，她美若天仙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我也想把她搞到手哩！可是，谁叫你和我是最好的朋友？
◇大鹏知道春生的话出自肺腑，没有添盐加醋。他朝春生猛一拳头，无比幸福地拥抱了他，喊道，春生，哥俩好！拉钩——
◇他们乐够了，春生告诉大鹏：临别时，小丽说，春生，我知道你是大鹏最要好的朋友。我请你把这封信交给他。你要多劝他不要自暴自弃，男儿当自强，失败是成功之母。希望明年的今天有他的佳音。
21.内场景：病房人物：小丽、大鹏时间：夜
◇小丽的脸上显出倦怠的神色。
大鹏说：你躺下，早点休息。我们明天再接着聊。
◇这时，护士进来，给她输液。她才躺下。
◇大鹏坐到旁边的椅子上，看着她输液。她睁着眼睛，没有一丝睡意。
◇窗外的夜，漫长。
◇大鹏告诉小丽：当年我还是选择了复读，既是为了父母，也是为了你。在漫长的等待中，高考后，我终于看到了你情真意切的来信。我就憋足一股劲，想东山再起，想考取武大或华工，去见你。复读的上半学期，我在复读班成绩还是靠前的。可是一场飞来横祸改变了我的命运。
22.内场景：英山监狱人物：大鹏等犯人、狱警时间：日
◇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场严打，大鹏懵懵懂懂地被抓进监狱，享受非人待遇两个月。
◇大鹏从此一蹶不振，再不想什么前途、爱情了。他对这世界充满的是仇恨，是不恭。
22.内场景：大鹏家人物：大鹏老爸、老妈
时间：日
◇祸不单行，大鹏老爸牵扯到“文革”期间的案件也停职查办，母亲身心俱损，病倒了。母亲病得奄奄一息，几天滴水不进。梦中呼唤“鹏儿”……
◇大鹏从牢里出来，母亲身体慢慢见好，但看到儿子整天闷在家里，躺在床上，常常暗暗流泪。
◇大鹏每天待在家里，寻思这人活着的意义所在。无论怎么想，终理不出头绪，找不出个结果。他不想想了，脑袋大大的，浑身无力。就在他百无聊赖，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，老爸的问题落实了。
◇老爸如大鹏一样，也是错案，官复原职，不久调到县委组织部当副部长。老爸又如过去一样，忙进忙出的，母亲的病也好多了。家里的气氛基本恢复从前。
◇大鹏的心情也阳光了些，只是老想不通，在这个文明古国、泱泱大国，怎么老是制造冤假错案？而且一边在沉冤昭雪，一边又在错案不断？
◇老爸、老妈每次听大鹏这样说，赶快叫他闭嘴，并立即把门关上。他们愈是这样，他愈是肆无忌惮，大声喊——我就是不明白！
24.内场景：病房人物：小丽、大鹏时间：夜
◇小丽轻咳了一声，打断了大鹏刚才的回忆，说：哦，原来你有这段经历。难怪下学期我一连给你写了三封信，没见你回一封。
◇大鹏：后来老爸老妈要我继续上学，我才不哩。我觉得书读得再多，又有什么呢？我知道，那时正是文凭热，只要有文凭，一切好谈，免谈。但从老爸这一代人的经历、成就看，在中国做事更多靠的是运气与背景。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不全部青睐拥有它的人。正如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，在我们这个礼仪之邦，任何热如浪潮，热热就冷却了，就要被新的潮流所替代，用不着那么较真，一切顺乎自然。当然，到手的机遇，不能轻易让它错过，能紧紧抓住就得抓住。
◇小丽抬起没有打针的那只手，向大鹏竖起大拇指。脸上泛起红晕。
◇大鹏：其实，我当时并没有现在想得这么深刻、条理，只是模模糊糊的有这点想法而已。
小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十分满足的、甜甜的。她没有出声，仍旧那样认真地听。中途，她只是不解地问，什么飞来横祸？
大鹏：当时有个初中同学，后来在二中读书。严打那阵子，他请我帮他保管一台三洋牌收录机，说他瞒着爸妈买的，暂时不好拿回家。我对这玩意儿感兴趣，立即同意了，可后来才知道这是赃物。我被当做盗窃犯给抓了。这类事发生在平时没什么大不了的，偏偏遇上严打，所以吃不了兜着走。老爸很费了一番周折，才帮我澄清事实，从牢里弄出来。
◇小丽既愤慨又如释重负：实在冤枉！不过虚惊一场。
◇大鹏：但这件事给我心灵创伤很重，至今想起来还很气愤，心口隐隐作痛。
大鹏脸色阴郁起来，耷拉着脑袋，病房的空气倏忽凝滞了。小丽的输液管里的液体也似乎停止不走了。
过了半晌，大鹏开口道：算了，过去了，不提它了。丽，刚才，我说到哪儿了？
◇小丽：你不愿意复读，跟爸妈理论。
◇大鹏：是，是。我不止一次与他们据理力争。机会终于来临，我胜利了。
25.外场景：英山县委组织部人物：报考人员
时间：日
◇那年夏天，县委组织部在近两年全县高中毕业生中招考乡镇团委书记。前往县组织部报名的人员一个接一个。
26.内场景：大鹏家人物：大鹏及老爸老妈
时间：夜
◇晚饭后，大鹏来到客厅，坐在老爸旁边，亲热地喊：爸，我想报名。
◇老爸、老妈一商量，觉得行。大鹏第二天也加入了报考队伍。
◇大鹏本来聪明、功底好，又轻装上阵，竟考了全县第二名。
27.内场景：病房人物：小丽、大鹏、护士时间：夜
◇大鹏告诉小丽，自己考取第二名后，老爸、老妈的脸上，再也没有因为我的落榜而懊恼，或者表面装出平静的不自在的表情，而是一段时间以来一直保持着自豪与欣慰。
◇小丽也高兴起来：那当然。儿子为父母长了脸嘛。
◇大鹏笑过之后，脸上又不自在起来：老爸深受毛主席的教育影响，在安排我们这批年轻干部任职时，在部长会上，居然把我安排到英山较差的一个小乡。为此事，老妈还跟老爸大吵一场。本来是我要与老爸斗气，想不到我却要安慰起老妈来。当时，我好像对老妈说，妈，您还不了解爸爸吗?这就是爸爸的为人和作风。要不是他事事抢着做，时时想着别人，克己复礼，先人后己，怎么可能一生平平安安，纵使有点波折便能马上逢凶化吉呢？老妈听后，破涕一笑，也就不再难为老爸了。老爸私下向我竖起大拇指。
◇小丽又一次竖起了大拇指：这些，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咧，大鹏，真的羡慕你，感谢你！
◇大鹏连忙向她伸着食指，嘘——示意她少讲话，上前把她的被子往上盖了盖，再看看瓶里的药水还有一半。夜已深了，便问她，想睡吗？
◇小丽一改傍晚大鹏见到她时的矜持，撒娇似地道：不嘛，我想听你说话。
◇大鹏正要说下去，两名护士急匆匆地进来，脚还没站稳，就对他说：你爱人已脱离危险期，外面有个急救病人等着急救，床位不够，请你们马上转到普通病房室。
◇大鹏扶起小丽，护士提着输液瓶，走出房间。
◇门外已停放着一张手术床，一个插满皮管的病人躺在床上。一等他们出门，几个人就把床推进房间，有两个戴口罩的医生跟了进去。
28.内场景：病房人物：小丽、大鹏、护士时间：夜
◇北京的冬夜是干冷的，但室内有暖气，温暖如春。小丽在病室1号床躺下后，仍无睡意。
◇大鹏一连打了两个哈欠，按捺不住自己，点着一支烟，继续跟她聊：在乡里，我除了抓好团委工作外，还按照乡*委的统一安排，驻村蹲点。村里的工作主要是计划生育、收村积累和土地清理。我所在的村过去是计划生育钉子村，全村百户人家，六山三水一分田，土地贫瘠，人们传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，哪怕揭不开锅盖，生了几个女娃，也还非要生个男孩不可。几届乡领导即使采取计划生育惯用的办法，如“吊颈不解绳，跳水不救人，喝药不夺瓶。”但收效甚微，一直令他们头痛。我去后，同样拿它没办法，同样是来硬的，譬如上门搞计划生育，见不到女的（孕妇），就拿男的（丈夫）开刀。有好几个男人就是我下令计划生育执行队，强拉硬拽拉上手术台给阉割的。
◇小丽打断大鹏的话，不无嗔怪地说：呵呵，看不出来，你平时文质彬彬的，倒是这么野蛮！
大鹏：大家都这么干，上头又有硬指标，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啊！他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，又说，当时那种情形，只要*治任务，不要百姓性命。长江防汛，山洪滑坡等天灾人祸，不都是振振有词，高呼：誓死保护长江干堤，人在堤在，堤毁人亡吗？彼一时，此一时也。如今，看还有哪一个这样蛮干？不都是以人为本，科学发展吗？
◇小丽伤感起来：是啊。天在变暖，地在变小，楼层在变高，生活在变浮华，而我的心在变冷。
◇护士进来，看了一眼瓶中的液体剩下的高度，转身轻轻带上门，走了。
◇大鹏不再提计划生育的事，而是想了解小丽的老公的情况。考虑到刚才她对老公避而不谈，话到嘴边，又咽下去。于是，对小丽说，我妻子，她……
◇这时，小丽的手机响了。她叫大鹏把放在床头边的，黑皮包里的手机递给她。
◇大鹏打开皮包，看到一个红色日记本。他的手颤动了下，再仔细一看，是那年他给她的那本。他一激动，差点喊出声，眼泪差点漫出来。他深情地看了一眼小丽，她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。手机在叫个不停。
◇小丽接过手机，与对方通话——哦，是春生啊。我和大鹏在一起呢。
◇对方的声音很大，乡音改了，但大鹏依然听得出是儿时伙伴、中学同学春生的声音。
◇春生：我和大鹏也有好多年没有联系了。如果不是前不久则成几个同学建起82级英山高中同学QQ群，让我们找到家。我哪会知道大鹏的电话？哪能让你们旧梦重圆？
◇小丽：去你的吧，春生，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！小丽呵呵地笑了，又说，听说明年搞同学聚会，你能参加吗？
春生：什么时候？
小丽：好像定在国庆节吧。
春生：国庆节？
小丽：国庆节。
春生：深圳这边的业务较忙，我得到时看情况。春生在手机里愣了片刻，又说，是啊，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？而从高中到大学，从就业到创业、成家、育子的三十年，是人生中最辉煌、最艰苦的三十年了。
小丽总带着感慨的口吻，说，对啊。我们都已经老了，定型了。
◇药瓶里的液体快完了，大鹏帮小丽按了下“呼叫”。护士马上进来，给小丽又换上一瓶液体。
◇春生还在与小丽通话，可能是问到大鹏，小丽把手机递过来。
◇大鹏接过手机，对春生说，春生好。
◇春生：好，大鹏。你什么时候去北京的？听说你是大作家了，了不起呀！你原先在学校里不是不爱语文，怎么搞起创作这玩意了？
大鹏：哈哈。我是业余爱好，哪是什么作家？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同学事业有成，发财又升官的？
春生：从小我们一块儿长大，又是好朋友，那年春节在英山城关见一面之后，有二十几年不见了吧？真的好想你，你现在在哪儿？
大鹏：我也好想你！我现在在鄂州。你呢？
春生：我在深圳。前不久，*冈的则成几个同学来深圳，我从他们那里才打听到你，没想到在这样个浮躁的年代，你竟然写出百多万字的文学作品，真的佩服！
大鹏：哈哈，当不得饭吃。闹着玩的。
春生：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？小丽现在一个人在北京，也难为她了，你正好可以多陪陪她。你们在宾馆还是她家？嘿嘿，正所谓此情若在久长时，又岂在朝朝暮暮？有情人终成眷属也。
◇春生在手机里笑个不停。小丽的嘴角也露出笑意。她的气色比起初见时好多了。她到现在还没有睡意。
她接过手机，对春生说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，你又在乱嚼什么啊！有种，明天飞到北京来，和老同学聚聚。
春生：那不打扰了你们的良辰美景了吗？春生幽默地说，好了，不打扰了，你们早点休息。晚安！
◇小丽关掉手机后，告诉大鹏：春生这些年也很不容易。
大鹏：哦，是吗？
小丽：他这些年来北京较多，和嫣红来往多些。我也去过深圳几次，又从嫣红那里知道一些。他大学毕业不服从分配，被重新分配到四川的一个小县电子公司工作。这个你已经知道。因为他个性较强，不会处理与领导关系，又是外乡人，常受单位人欺负。事情总有做不完的，好处没他的。他苦闷了好一阵子，下定决心重新考研，准备离开那个*地方。经过一年的自学，他准备参加考试。他的顶头上司就是不让他考。当然，明的没阻拦，只是到考试前两天突然安排他出差省城，一个星期。他向领导请假，反复申明自己即将考试，请求领导照顾，派别人去。但领导说，这次去省城是重用他，一般人去了不顶用，始终不松口。他一气之下，想不要这份工作。单位管*工的一个女干事把他叫到办公室，耐心地劝他，叫他千万不能冲动；如果工作丢了，莫说考研，就是吃饭都成问题。要他沉住气，先依了领导，明年再考。他想想，那位大姐的话是真心为他好，就强忍住自己的怒气、怨气。第二年，他准备报名，找到领导签字盖章。领导根本不同意。
29.内场景：四川某县电子公司经理办公室人物：大鹏、电子公司经理时间：日
◇四川某县城的中秋过后，天气凉爽。春生着半旧的学生装，敲开单位领导办公室的门。
◇春生说明来意。
经理说，如果要考，毕业后就必须回单位，学习期间的工资停发。
◇这是第二次领导想卡壳。春生面对这些无理要求，站在经理面前，捡起桌上的玻璃茶杯，用手捏个粉碎。鲜红的血从手掌流出来，滴落在经理办公室地下。他忍住了愤怒，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来。
经理见状，心惊肉跳，但表面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，态度缓和了些，说，好吧，既然你有上进心，这字我签了。平时别影响工作啰！
◇春生白天上班不是跑业务就是写材料，永远有干不完的工作。
30.内场景：病房人物：小丽、大鹏时间：夜
◇听完小丽的介绍，大鹏说，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。春生的豹子脾气，幸亏在这样的环境磨炼磨炼。否则，不知在工作、生活中要做出多少混账的后悔事来。
◇小丽接过大鹏的话，略带伤感，又叹了口气，说，看来，你真的成熟了。如果早点遇上你，不，早点联系到你，也许我没有这样苦了。
◇大鹏慢慢觉察到小丽的生活并不像她表面的荣华，在内心深处有种不幸与空虚在折磨着她，让她行尸走肉般地活着。
◇小丽见大鹏没说话，在想着什么，突然问：你和春生过去那样要好，怎么参加工作后几乎没有来往呢？
大鹏：我不是刚跟你说过，我到英山的穷乡僻壤去了吗？而且一待就是十年。因为交通不便，我受老爸的影响，又是个工作狂，更重要的是我在乡里安了家。老爸、老妈过早地相继去世，我回到县城很少。我是知道，他成都电信工程学院毕业后，被分配到四川的一个地区的通讯公司。他不愿去，被组织上安排到一个更遥远的小县的电子公司，后来的情形真的不得而知。
小丽：后来，他考取了中国人民大学的研究生，而且与他原来所学专业不沾边，是学经济管理的。你说，这家伙是不是聪明，是不是有骨气？他呀，一考取，就卷起铺盖走人，跟领导招呼都不打一声，只对那位女干事道了声谢谢，就踏上了去成都的客车，来到了首都。
大鹏：春生的选择是对的。我可没有他那样的闯劲和志气，属于懒散的那类，阿Q那类。
小丽嗤嗤了两声，说：典型的自轻自贱，老土，与你笔下的人物大相径庭。
大鹏好奇地瞪大了眼睛：你读过我的作品？
小丽只是抿嘴浅笑。
◇这个季节的病人看似不多，小丽的病房本来有两张床位，今夜只住她一个人。大鹏有些累了，主动到另外一张床上躺着。室内的暖气给人很干燥的感觉，他脱掉外衣，又喝了杯水。看了一眼小丽的输液瓶里的液体高度，放心地眯上眼睛。片刻之后，不放心，又睁开睡眼。◇小丽似乎睡着了。她闭着眼睛，眼袋还是耷拉着，难以掩饰岁月的痕迹。她脸上显得很安详，很平静。
◇夜很深很深了。大鹏想让她安静地睡去，自己也要让劳累了一天的身体得到休整。但是，浑身疲惫不堪，思绪如浮动的风筝，老不安分，怎么也难得入眠。他望着天花板，在想：小丽大学毕业后到底去了哪里？怎么才到中年，身体如此多病？心情也好像格外不爽？
◇小丽打起了轻微的鼾声。大鹏觉得这种鼾声极富磁性，他的睡意全消，干脆坐起来，背靠床沿，看着昔日心仪的初恋情人。
大鹏心想：其实，小丽依然美丽。她仿佛深秋的枫叶，在习习秋风里，红艳迷人。一种成熟，一种沧桑，一种风韵……让我沉醉，让我爱慕，让我悸动！如果不是这片红叶高挂树梢，刚刚经霜打过，我会不顾一切摘下，捧在手心，捂在胸口。
大鹏心里说，这种感觉，真的几年不曾有过了。自从爱妻去世后，我也没有像今晚这样守候在一个女人身旁，而这位女子，竟是我的初恋情人！
◇大鹏情不由己地又痴情地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小丽。自言自语：过去那个蓄长辫子的、纯情女中学生远去了，娉婷的朦胧的背影消失在昨日的记忆里。眼前的丰满、成熟、病态的都市丽人却让自己春心萌动，惋惜中有爱慕，不解里有欣慰。
是啊，人到中年，还求什么呢？生理年龄与心理年龄达到同步。该得到的基本上得到了，希望得到的不见得能得到。岁月无情，几十年的奋斗，拼搏，将生命、精力耗费得差不多了。许多人只能仰天长叹，看破红尘，转而希望心境宁静，拥有幸福的后半生。我也是这类人群中的一员，我多么希望今后的生活恬静而轻松啊！小丽会不会这么想呢？
大鹏点着烟，若无其事地吸了一口，突发奇想似的对自己说：小丽是爱我的！不是吗？她为何一直珍藏着当初我送给她的红色日记本？为何对我的爱好留心